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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剽窃”公案，盐谷温怎么说　
 
　 2004-12-06 09:15:20  　
 
　

　　乱翻书　
　　□巫马期

　　上世çº?0年代陈源(西滢)指责鲁迅抄袭盐谷温那桩公案，早已尘埃落定，事实证明鲁迅并没有如陈源所说“整大本的剽窃”，或者把盐谷的著作“做为自己的蓝本”。陈源此后基本淡出文坛。是非清楚，毋需多说。我感兴趣的是，陈源虽是“留洋回来的”教授，但毕竟留的是“西洋”而非“东洋”，他是怎么注意到这件事的？
　　陈源的文章发表后，鲁迅写了《不是信》一文反驳，说：“盐谷氏的书，确是我的参考书之一，我的《小说史略》二十八篇的第二篇，是根据它的，还有论《红楼梦》的几点和一张‘贾氏系图’，也是根据它的，但不过是大意，次序和意见就很不同。”按说鲁迅与盐谷著作俱在，“当面对质”并不困难，至于“参考”与“剽窃”的界限，也没有那样模糊难辨。可是陈源始终没有举出什么具体的证据，这不能不让人怀疑：他到底看过鲁迅和盐谷温的著作没有？如果没有看过，他的“剽窃”说是怎么来的ï¼?BR>　　盐谷温的《支那文学概论讲话ã€?919年出版，全书六章，第六章为小说部分ã€?926å¹?月朴社出版了陈彬龢的中译本，名为《中国文学概论》，比陈源的发言略晚。中译本总共çº?6000字，其中小说部分çº?000字。鲁迅《中国小说史略》约12万字，从5000字中“剽窃”出12万字来，其可能性如何，读者自可判断。陈源本来指责鲁迅“整大本的剽窃”，随后又改口称是取其一部分作为“蓝本”，是不是自己也觉得不够理直气壮呢？
　　1997ã€?998年，《文汇读书周报》曾连载顾颉刚之女顾潮的回忆文章(后来编成一本书)，其中有一段说：“鲁迅作《中国小说史略》，以日本盐谷温《支那文学概论讲话》为参考书，有的内容是根据此书大意所作，然而并未加以注明。当时有人认为此种作法有抄袭之嫌，父亲亦持此观点，并与陈源谈及，一九二六年初陈氏便在报刊上将此事公布出去……为了这一件事，鲁迅自然与父亲亦结了怨。”鲁、顾是否因此结怨，姑且不论，但假如顾潮这个说法可靠，那么陈源指斥鲁迅“剽窃”，当是从顾颉刚那里听来的，于是问题就转到了顾颉刚凭什么指责鲁迅“剽窃”ã€?BR>　　顾颉刚有没有对比过两家著作，同样令人生疑。有一件事值得一提，早在陈彬龢译本出来之前的1921å¹?月，上海中国书局已出版郭绍虞据盐谷《讲话》第六章编译成的一本小书，亦名《中国小说史略》。巧的是，顾颉刚看过这本书，并曾记录此事：“我前天买到绍虞译的日本盐谷温的《中国小说史略》，内《红楼梦》一条，差不多把适之先生《考证》里所搜得的材料也搜辑完全，实在不容易……”可惜一时寻不到这本郭译，不知究竟怎样一个“编译”法。但毫无疑问，这本书倒确实是以盐谷著作为“蓝本”的。郭氏“五·四”前后曾在北大旁听，参加过新潮社，而鲁迅从1920年秋开始在北京大学等校讲授中国小说史，先有油印本讲义和排印本讲义《中国小说史大略》，后经修订，定名《中国小说史略》，äº?923è‡?924年由新潮社分两卷出版。郭译本书名很可能取自鲁迅的讲义ã€?BR>　　是不是顾颉刚受到郭译误导，以为盐谷温原著就叫《中国小说史略》，鲁迅著作与之同名，因而认为鲁迅剽窃盐谷呢？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ã€?BR>　　陈源对鲁迅的指责，当时就没有得到普遍认同，连胡适也站出来为鲁迅辩解。当时胡、鲁已经不是同路人了。我感兴趣的另一个问题是：盐谷温一方对这件事又有什么反应？
　　前些年有人为鲁迅辩解，说他在1926年前没有看过盐谷氏的著作。这种辩解有点儿莫名其妙，鲁迅自己已公开表示盐谷的《讲话》是他的“参考书之一”，说明他至迟在1925年修订《中国小说史略》时已接触到盐谷著作了ã€?BR>　　按陈源或顾颉刚的说法，这是一桩“跨国剽窃”案。据考，鲁迅与盐谷曾有来往，并不密切，1926年开始通信ï¼?928年在内山书店曾偶然会面。但盐谷从没有发表过鲁迅“剽窃”或“抄袭”他的言论。那么，他是不是没有看到鲁著《史略》？事实是，盐谷看过ã€?BR>　　1930年北新书局出了一本汪馥泉译的《中国文学研究译丛》，收录日本汉学名家的论文，第一篇即盐谷氏的《关于明代小说“三言”》，这是ä»?926å¹?æœ?6日在斯文会研究部的讲演，文中说：“我前学年度在大学里讲中国小说史……看到从前著《宋元戏曲史》的王国维氏及近来著《中国小说史略》的北京大学底鲁迅氏(周树äº?等未曾见过的书籍，现在日本存在着……”可见他当时已看到《史略》，但并没有觉得被“剽窃”ã€?BR>　　盐谷不但看过《史略》，而且还曾用作自己上课的教材，这恐怕更要让陈、顾等人大吃一惊ã€?997å¹?月举行的北京国际《红楼梦》学术研讨会上，日本汉学家伊藤漱平提交的报告中有一部分介绍日本红学家松枝茂夫的经历ï¼?BR>　　“到东京后进入东京帝大，投入盐谷教授的门下…â€?929å¹?2月提交了以《红楼梦与曹雪芹》为题的毕业论文，并于第二年3月毕业……在这最后一年，盐谷教授讲授了鲁迅的《小说史略》一年，松枝出席听讲，在讲授结束的二月份，出席者签名留念时，松枝也签了名。这本原书现存于被天理大学图书馆收藏的节山文库中。众所周知ï¼?0年代中期论敌陈源(西滢)教授批判鲁迅，曾经攻击说《小说史略》完全剽窃了盐谷先生《讲话》的小说部分，这是毫无踪影的事。虽然应该承认鲁迅《史略》第二十四篇《清之人情小说》中袭用了盐谷制作刊出的大系图，并参考了《讲话》，但是没有剽窃小说之部的内容的事实，相反盐谷对《史略》的成就给予相当高的评价，并把它当做教材使用。â€?BR>　　事实如何，伊藤已说得很清楚。顺便说一句，松枝茂夫也是鲁迅《史略》日译者增田涉的助手，帮助校正和核实内容。倘若真有这样一件“剽窃”案，犯案的著作恰恰撞在他枪口上，他没有理由不为恩师“讨还公道”吧？可他只是老老实实帮助译完《史略》，压根儿没提什么“剽窃”之嫌ã€?BR>　　1935年，日译《中国小说史略》出版，鲁迅在《且介亭杂文二集·后记》中再次反击陈源：“现在盐谷教授的书早有中译，我的也有了日译，两国的读者，有目共见，有谁指出我的‘剽窃’来呢？呜呼，‘男盗女娼’，是人间大可耻事，我负了十年‘剽窃’的恶名，现在总算可以卸下，并且将‘谎狗’的旗子，回敬自称‘正人君子’的陈源教授，倘他无法洗刷，就只好插着生活，一直带进坟墓里去了。”话虽尖刻，但陈源等人曾经以“莫须有”之罪加诸鲁迅，大概也不好再回敬什么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