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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åœ¨æ€¥æ•‘中心过春èŠ?/B>　 　 2005-03-02 09:29:00  ã€€ 　
　　人间冷暖
　　李文ä¿?BR>
　　那年的农历岁尾，我忽得急病。亏得妻子“每遇大事有静气”，很快叫来了急救车。我一直靠在藤椅里上了120车子进了急救中心。在急救室，有人剪开我的衣服，我抗议说：“冷。”足见直到此时，我还是半清醒的，但再往下就什么都不知道了ã€?BR>
　　必定是命运跟我开了一个大玩笑。五年前，我的大年夜与春节竟是在急救中心度过的ã€?BR>　　那年的农历岁尾，我忽得急病。亏得妻子“每遇大事有静气”，很快叫来了急救车。当时我头脑还很清楚，有两个困难还是我出了点子才得以解决的。家中和邻居处都没有壮劳动力可以抬我到电梯，我艰难地说：“找保安和小裁缝。”他们来了，又不知怎么抬我才好，我的状况显然是不宜乱翻乱动的。这时，我居然还会伸手去点点家中的那把旧藤椅。于是我便一直靠在藤椅里上了120车子进了急救中心。在急救室，有人剪开我的衣服，我抗议说：“冷。”足见直到此时，我还是半清醒的，但再往下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大概过了两天，一个早上，我醒来，都不知道自己是在监护室的一张病床上。朦胧中，只见我的儿子溜进来，摸摸我的脸，轻声问我肚子饿不饿。我点点头。过了一阵，他给了我一只从附近城隍庙小吃店买的热乎乎的茶叶蛋。在我的印象中，那真是有生以来吃过的最最美味的一顿早饭了ã€?BR>　　我的病来得凶险，抢救时也一波三折，光是病危通知就发出过五次。幸亏主任医生处置得法，一万多元的一针打进去，硬是把我从鬼门关那边拽了回来。在监护室，几天捆住胳膊，不许翻身。打点滴，做检查，吃药。好在鬼门关都走了来回，再受什么样的罪也无所谓了。但我居然还有闲情逸致，让儿子从家里拿来随身听 CD机，戴上耳塞听。值班的小大夫见到大吃一惊，从我耳朵拔出一只塞子，自己听听，知道是莫扎特轻快的小品，才说，听听这个倒不打紧。莫非我会像她们年轻人，爱听“重金属”不成ã€?BR>　　在监护室，第二个晚上就睡不好了，因为对面床上那位老者不停地又是哼又是叫。听护士说他快不行了，在怨恨自己的儿子不来陪他。儿子倒也来过，但呆的时间短得不能再短，而且走时还摘去了父亲的手表。到第三个晚上，便听不到他的哼哼了。我望着墙上反映的马路对面“全聚德â€?的霓虹灯光，想起了陆游“死去元知万事空”的那句诗ã€?BR>　　病情稍稍稳定后，我便被转移到普通病房去。这里热闹多了，房间里住足了八个病人。没过几天，便是大年夜。病人家属都送来了饺子。看见我这个南方人没有饺子吃，都觉得奇怪。斜对角病床一位叫金纯(这名字好è®?的老大爷，胃口极好。半夜还起来用开水泡热饺子，吃下去整整一饭盒。听说他是个花农，身板子很直。每晚都要用一盆水从头到脚洗一遍。他说除了心脏不好，还有糖尿病。但他一点儿也不控制饮食，说：“谁还管那个。â€?BR>　　左边靠近窗户的病友是位司机。他喜欢吹嘘，说是自己开车上急救中心的。他驾车半路上觉得心脏不对劲，愣是挺着，终于开来。更让他得意的是，他在马路对面不该拐弯处，就在交警鼻子底下，违章开了过来。这更是一次伟大的胜利了。除夕夜，他胖胖的夫人给他送来饺子，两人没说几句话，夫人便走了。但是过了一阵，另一位有些风姿的中年女子又带来热乎乎的饺子，一只一只喂给他吃，一边还亲密地与他窃窃私语。我的病床最靠近门，透过毛玻璃，我见到有一个胖墩墩的黑影扒在门缝处朝里张望。我喊了声“进来好了！”可是影子却不见了ã€?BR>　　我左边的病友来自郊区县。路远，家里人夜晚来不方便。为了犒劳自己，他除夕夜点了一份最贵的菜——红烧牛肉。可是这份好菜使他的胃一个晚上都不舒服，而且第二天还不能如预期的那样出院。这些多出来的费用，还有亲友在城里的开销，使他躺在床上，过不一会儿就叹一口气，说上一句：“咳，这碗红烧牛肉呀！â€?BR>　　病房最靠窗口处住着一位脸色红润与整个气氛颇不协调的英俊小伙，来自涿州。听他说是心痛得不行，到当地医院就治。那里还在一一问他籍贯、年龄……他遂把登记本一推，让手下开车直奔北京市急救中心。大概他的病不算严重，住了几天便可出院。但是他的“卡”在这里得不到承认，需要朋友从百里外送现钱来才能走人。这使他在病房里大发雷霆，说：“再拍一万块给他们还不行吗？”想来在地方上也是个跺跺脚能引起地震的人物ã€?BR>　　睡在我对面的是位老知识分子，听说是北京市建筑界的老前辈。他身体弱，很少讲话。有一天得知我儿子也是搞建筑设计的，便来了兴致，向小儿介绍清华大学的一位专家，说那是他的妹夫，以后若有问题可以去请教。他的一番盛意令人感动。他的儿子、儿媳经常来，什么脏活都做，十分孝顺。从他们的衣饰看，显然都是最最时尚与昂贵的，想必收入甚丰。但他们对老父的那份情意，却证明不一定是感情深厚与金钱的多少成反比。就说前面掳走老父旧手è¡?那能卖几个钱ï¼?的人吧，看来像是个大杂院里的居民，按成分，大概可以划为“城市贫民”了吧ã€?BR>　　元宵节前一天，我也离开了急救中心，住进了自己的合同医院。春天还未来到，但大气中已多少有些春意了ã€?BR>　　
　　◎李文俊，翻译家。现居北京。译著有福克纳的《喧哗与骚动》、《我弥留之际》等ã€?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