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December 31, 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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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成æ¡?学者要对得起自己的道德良心
  2004-12-31 11:17:06  æ¥æº: 南方日报   作è€? 林亚茗　刘中元　沈卫çº?/TD>

　　

近日，国际数学大师丘成桐先生率领20位华人数学家访问广东，在南粤刮起了一阵强劲的数学旋风。和刚刚过世的数学大师陈省身有着深厚师生情的丘成桐先生，接过了陈先生“将中国变成数学大国”的梦想，正因为这样，他对存在于科学界的不正常现象直言不讳—â€?/FONT>

　　12æœ?日，第三届“国际华人数学家大会”主席丘成桐在作《向陈省身教授致敬》的学术报告。当日，第三届“国际华人数学家大会”学术讲座在香港中文大学举行ã€?nbsp;  　王小川　王昕伟　æ‘?/FONT>

　　
　　广东冬日的早晨，暖如深秋。在ä»?2æœ?2日到24日的3天日子里，作为华人中首屈一指的国际数学大师，丘成桐先生率领20位华人数学家访问广东，从省长到学子都进行了广泛的交流ã€?BR>
　　丘成桐，原籍广东蕉岭ï¼?949年生于广东汕头，后移居香港。早年丧父，家境贫寒ã€?966年进入香港中文大学数学系学习，大学三年级时就被陈省身先生发现，破格成为美国加州大学伯克利学院的研究生；在陈省身的亲自指导下，年仅22岁就获得博士学位ã€?BR>
　　1976年，丘成桐解决了微分几何中的“卡拉比猜想”，促使一大批同类方程的解决，从而取得代数几何学、复解析几何学、微分几何学甚至广义相对论等领域内的一系列定理ã€?BR>
　　1978â€?979年，他证明了广义相对论中的正质量猜想，此外，在拓扑学等其它领域取得了很大成就ã€?BR>
　　1982年，丘成桐荣获被誉为“数学界诺贝尔奖”的菲尔兹奖，成为目前唯一荣获此奖的华人数学家ã€?BR>
　　12æœ?3日晚，在肇庆七星湖畔，风度儒雅、待人温和的丘成桐与我们面对面，从他的人生道路谈起。他知识丰富，语言犀利，渐渐地向我们展示出一位数学大师丰富的人生阅历和内心世界ã€?/FONT>


　　【师生情谊ã€?BR>　　
　　在很大程度上，陈省身先生就像我的父亲，我们情同父子，什么都可以交流，也常常互开玩笑，我潜移默化地受到他很多影响ã€?/P>


　　记è€?以下简称“记â€?：数学大师陈省身老师刚刚过世，学术界认为社会对他的认识太欠缺了。而您说过ï¼?0世纪后期的数学三分之二与他有关ã€?/P>


　　丘成æ¡?以下简称“丘â€?：是的。从他所教导的学生来看，包括张广厚、吴文俊，还有我在内的一些人；另外，陈先生的“陈—西蒙斯理论”，在代数、几何、数论中占有重要位置ã€?0世纪后期的数学，除了流体力学外，都用到了陈先生的理论ã€?/P>


　　记：您在大学三年级时就被陈先生发现，破格成为美国加州大学伯克利学院的研究生。正是在他的亲自指导下，您年ä»?2岁就获得了博士学位ã€?8岁时，您成为世界著名学府斯坦福大学的教授，并且是普林斯顿高级研究所的终身教授ã€?/P>


　　丘：陈老师和我父亲是同一年出生的，不幸的是我父亲在我14岁那年世了。从1969年以后，我就跟随先师，一直长è¾?5年。在很大程度上，陈省身先生就像我的父亲，我们情同父子，什么都可以交流，也常常互开玩笑，我潜移默化地受到他很多影响ã€?/P>


　　陈先生对我的帮助和教导分两个方面，包括做人和做学问。在当时的伯克利学院，先师讲课并不多，我从他的文章中学到了很多的东西。再者，就是为人处事方面。他让我明白，作为一名数学家要与其他人相处，要了解别人在想什么、干什么ã€?/P>


　　记：因此，你能够很好地与同行合作，获得那么多成果。而且，这次担任了“国际华人数学家大会”的主席，这些都是需要一定社会活动能力的。　
　　
　　
　　【家庭影响ã€?BR>　　
　　因为受父亲的影响，我自幼喜欢哲学和历史。他是念哲学出身的，同时对历史、文学有很大兴趣ã€?/P>


　　记：刚才您提到您父亲去世很早，他给了您怎样的影响呢ï¼?/P>


　　丘：我父亲丘镇英曾是香港的大学教师，但是在我读初三时就去世了，否则我很难进入数学这个领域。因为受父亲的影响，我自幼喜欢哲学和历史。他是念哲学出身的，同时对历史、文学有很大兴趣ã€?/P>


　　记：那么，您现在还看中国的历史书吗？

　　丘：看的。我每天都花半个钟头到一个钟头看一下历史、文学的书。这是一个陶冶性情的好方法，我觉得很有意思。在历史书上能学到很多东西，文字也很美很漂亮，能够用很系统化的语言来阐释人际的关系。同时，从里边我学到了很多的经验，得到很重要的启发ã€?/P>


　　记：你最喜欢什么样的历史书ï¼?/P>


　　丘：到现在，最喜欢的还是《史记》，我很佩服司马迁的能力，就是他能坚持下去ã€?/P>


　　“艰难困苦，玉汝于成”，怎一个难字了得？所以，坚持是这个世界上最困难的事情了。他在受了这么大的侮辱之后，能坚持将书写完。不止是能将书写完，还开创了一个新的系统化的写法来进行历史写作，还去实地考察，在自己不完全相信某些事情的时候，还会在历史书上加以注明ã€?/P>


　　这种态度太难得了ã€?言罢一å?
　　
　　
　　【数学之美ã€?BR>　　
　　从某种程度而言，数学是哲学的一部分，一种自然的推演。用一种很简洁的语言来解释纷繁复杂的自然现象，是数学界和基本科学的美ã€?/P>


　　记：那您对数学的兴趣应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ï¼?/P>


　　丘：在初三、高一念平面几何的时候，我就有很大的兴趣，同时看了很多参考书，觉得基本上就懂了，自己找另外的题目来做，自得其乐。然后就开始看大学的书，这个应该是从高中二年级时开始的吧，包括《微积分》、《线性代数》等，到了高中三年级时差不多都弄懂了ã€?/P>

　　
　　记：你完全是自学的吧ï¼?/P>


　　丘：是的。上学时，每个人都在埋头做自己的事，并且一般同学都不是很爱学数学，因为它不赚钱，大家都去念工程了ã€?/P>


　　我在看参考书时，遇到看不懂的时候，多看几遍就懂了。现在很多学生研究学问的大毛病，就是有的东西看不懂就算了ã€?/P>


　　记：你在香港念本科时，数学系很小ã€?/P>


　　丘：是的，当时整个香港中文大学都比较小，但是做学问的氛围很好，大家对学术讨论都很有兴趣。一个学校的气氛很重要。一个学生的成长，很受学风、校风的影响。这也就是大家为什么要考名校的原因ã€?/P>

　　记：您常说，数学很美，能用通俗的语言给我们说说吗ï¼?/P>


　　丘：从某种程度而言，数学是哲学的一部分，一种自然的推演。用一种很简洁的语言来解释纷繁复杂的自然现象，是数学界和基本科学的美ã€?/P>


　　比如平面几何中的推理，由几个简单的公理推到很复杂的定理，同时一环紧扣一环的推理又没有任何的错误，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ã€?/P>


　　星移斗转、日落银河、微风抚动甚至一切自然界的现象，都可以在里边找到解释，都可以来进行描述，是很好的成就感。所谓“众生万象，都从此出”，所说的就是一个解释和描述的话语ã€?/P>


　　我们甚至可以解释密码等方面的问题，用很简单的â€?”和â€?”，就像国画中的东西，张大千、齐白石都是很简单的笔，画出很美的图画，这是个很有意思的现象。用简单的语言表示复杂的现象，这就是很美的ã€?/P>


　　记：在我国古代老子等人的哲学思想中，就有简单和复杂的自然推演ã€?/P>


　　丘：所以我说数学是哲学的一种，都是对世界进行解释的学问ã€?BR>　　
　　
　　【道德文章ã€?/STRONG>
　　
　　这个利益共生机制很厉害，每年吸取了大把资金，而其学术成果远远低于资金投入应得的收益ã€?/P>


　　记：自从æ‚?7岁成为斯坦福大学的教授以来，已经å¿?0年了ã€?/P>


　　丘：30年来，我培养了近50个博士生。我希望，一些有天资的、并能为数学方面的基础性研究奋斗一生的青年参与到这个行列中来。孔夫子说：“有教无类”，这个“类”就指有没有发展前途ã€?/P>


　　中国古代的知识分子，是讲究道德文章的，所谓思想和水平都要很好才行。我们今天的人，也该有这样的认识，学者也要对得起自己的道德良心ã€?/P>


　　记：您为什么有这样的感叹，是针对学者的道德现状吗？


　　丘：这种情况在古代也有。有文章很漂亮的人，可能其它方面并不怎样，比如写《答楚王问》的宋玉。当然，历史上有很多道德文章一肩挑的人，他们给我们的国家、民族留下了很好的财富。至于现在，仍然有这种情况ã€?/P>


　　记：听说您对“长江学者”计划的实施有看法ã€?/P>


　　丘：是这样的。对“长江学者计划”而言，原意是好的，李嘉诚先生每年投入了大把的资金ã€?/P>


　　然而在实际操作中，好事办起来就有些“变形”，变成了从国外归来的学者和高校构成一个利益的共生体。这个利益共生机制很厉害，每年吸取了大把资金，而其学术成果远远低于资金投入应得的收益。很多被聘为“长江讲座教授”的海外学者，不按规定履行其在国内的讲学课时，沦为走过场；另外，国内有些科研院所将研究成果给予海外留学及假回国人员，以超常待遇请其回国，做题目，发文章，求交差，领经费，而对国内有才华的学者却不予重视和提拔，盲目崇洋、论资排辈严重ã€?/P>


　　记：针对这种情况，有什么应对方法吗ï¼?/P>


　　丘：这种共生结构很稳定，目前只有依靠学校和学者两方面的自律；而自律的效果是很难度量的ã€?/P>


　　在国外的话，一般会有一个独立的学术评审机构，来对学校的教授或学术进行打分或者评价，但是国内好像没有。建立科学的评估制度，对今天的中国学界来说十分关键。比如哈佛大学的做法值得借鉴：它在提拨一个终身教授时，教授们要从各方面了解所有候选人的水平和成绩，征询全世界该行业的顶尖专家学者，对其学问进行比较。经过反复评议后，才能决定其任职资格ã€?/P>


　　记：记得前些时候，国内某知名大学准备从海外请专家组成评审团，对教师们的研究进行评定，结果却遭到抵制ã€?/P>


　　丘：因为要是请独立的评审团的话，肯定会涉及到一些人的利益，遭到抵制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ã€?/P>


　　但学术如果始终是在一个圈子里，自家给自家玩，进步恐怕有些困难ã€?/P>


　　知识分子都看重自己的道德文章，这是传统的“士”风，我们很好的精神传统，而“道德文章应与其道德良心相匹配”，只有这样，才能对得起自己和“学术”这两个字ã€?BR>　　
　　
　　【中国学生ã€?BR>　　
　　åœ?0多年前，我招收的中国学生都非常优秀，但是近七八年的中国学生在哈佛的表现并不那么出色，遇到问题根本无法运用自己所学的知识，连一些名牌大学的毕业生也是如此ã€?/P>


　　记：人们总以为中国学生的基础知识比美国学生扎实，您同意这种看法吗？　　


　　丘：不。因为现在中国小学生、中学生负担很重，从小就拼了命读书、考试，而对创造性思维的训练不多，而且越读得久就越对学习厌烦。所以，大学生就放松学习，开始享受生活了。美国教育则相反，小学、初中很放松，而注重培养学生的语言表达能力和思维能力，学生经常参加演讲比赛、话剧表演、参观博物馆等，到了中学才开始花工夫考试，所以美国学生写论文水平高于中国学生。　　


　　美国学生进入高中、大学后，会变得越来越努力，研究生更加努力。在哈佛校园，本科生学到深夜一两点很正常。比如我读中国文学的儿子，老师要求他两个多月内看六七本必读书，还要翻阅大量的参考书。　


　　记：你在美国名校带了许多中国留学生，他们的水平反映出中国教育的哪些弊病？　　


　　丘：中国留学生的水平的确有下降表现。在10多年前，我招收的中国学生都非常优秀，但是近七八年的中国学生在哈佛的表现并不那么出色，遇到问题根本无法运用自己所学的知识，连一些名牌大学的毕业生也是如此，甚至入读哈佛读研究生的学生。一些学生的学问太狭窄，考试有能力，思考没能力，甚至都不能毕业。　
　　
　　
　　【数学大国梦ã€?BR>　　
　　陈省身先生曾希望把中国变成一个数学强国。我觉得作为他的弟子，我应该在这方面下工夫，所以团结了一些华人数学家，来参与到国家的建设中来ã€?/P>


　　丘：导致这个问题的原因主要是师生都较为浮躁，一是教授花在本科生身上的时间少了；二是学生缺少基本训练，基本功不扎实，包括拿了奥林匹克数学竞赛名次的，连研究生也以拿文凭为目的，不肯再用功。因此，我想挑选的学生，应该是对数学真正有着浓厚兴趣，愿意为之探求一生的人。以解决学科中的难题为乐趣，心无杂念地拼命钻研学问，这样才可能出大成就。成功要有牢固的基础ã€?/P>


　　记：您是否认为中国的中学热衷于奥林匹克数学竞赛，是非常有害学生成长的ï¼?/P>


　　丘：是的。奥赛成就不了数学大国梦，因为它是做题目不是做研究。获得金奖只能证明考试的能力，而不代表研究的能力，研究的根本是找问题ã€?/P>


　　记：这次访粤的其他华裔数学家也说过，国外做奥数的学生都是因喜欢而去做。而中国很多学校有组织地应对奥数比赛的训练方法，把学生好奇心都扼杀了。那么，如何培养中国学生对数学的兴趣ï¼?/P>


　　丘：让孩子多看几本名人传记，对培养对数学、对基础科学的兴趣大有裨益。年轻人有偶像，有榜样，就会有努力的方向。还有，要培养对学问的兴趣和热情。我对于学问的追求比较热烈，所以学东西也学得快一点ã€?/P>

　　记：您为中国的数学发展做了许多事，包括捐äº?000万元ã€?/P>


　　丘：陈省身先生曾希望把中国变成一个数学强国。我觉得作为他的弟子，我应该在这方面下工夫，所以团结了一些华人数学家，来参与到国家的建设中来。我们在中国科学院，成立了“晨兴数学所”，专门培育年轻一代数学家；设立了“晨兴数学奖”，来奖励在数学研究领域内作出贡献的学者。今年中山大学的朱熹平教授就获得了银奖。还有，去年我们请了霍金来中国，影响了一些年轻人。最近有一些年轻的学者，就是因为霍金来了以后，受到激励，工作有了新进展，有些可以讲是达到世界一流水平的工作。所以我有信心，中国的科学、数学的发展会很快地走上去ã€?/P>


　　将来，要是在中国的基础数学研究史上，能有人想起曾经有哪些做过贡献的人，其中要是有我的话，就是对我的最高奖赏了ã€?BR>　　
　　
　　【人生忠告ã€?BR>　　
　　我在中国及广东作讲座时，觉得学生提的学术问题很少，学术思维不够活跃ã€?/P>


　　记：您这几天与广东的大中学生进行了四场交流，你最想给他们什么忠告呢ï¼?/P>


　　丘：我想应该是自己年轻时候的一些经验吧。无论你做什么事情，第一是兴趣，要确认自己有兴趣做这样的事；第二需要坚持，时时能给自己信心，刺激自己的神经。第三要有开阔的眼界，这需要好的环境，或许是名校，或许是名师。当然，我不是说缺乏两者之一就不能成材，但是最好不要走弯路，能一直把成材的接力棒从本科到研究生到博士等阶段接好ã€?/P>


　　我在中国及广东作讲座时，觉得学生提的学术问题很少，学术思维不够活跃。我建议，老师要开阔眼界，了解世界学术进展，不要只着眼于解决小问题，而且要重视与学生交流。而年轻人对待学习要有深刻的感情，要全力以赴，才会在学问上取得成功ã€?BR>　　
　　
　　【一个承诺ã€?BR>　　
　　广东应该由政府出面，请一些国际上有名望的学术大师来做些高层次的学术论坛ã€?/P>


　　记：您这次来访是为了4个月前对宋海副省长的一个承诺？


　　丘：是的。当时宋副省长要我们为广东的科研教育发展提点建议。我就答道，广东要加强对科技和教育的物力、财力投入，应该由政府出面，请一些国际上有名望的学术大师来做些高层次的学术论坛。这可以使广东的学者学生了解和感受到最尖端的学术见解，而且通过媒体的宣传，增强全社会对科教的兴趣。比如，我为浙江大学邀请科学家霍金作讲座，容纳3500人的球场爆满，而且通过媒体报道轰动了全国。广东如果每年邀请五六个这样具有国际影响力的人，一定能大大提高广东的文化名望ã€?/P>


　　我还说，本人愿意做这个组织工作。所以，今天这个团就来了ã€?/P>


　　记：您前几天与黄华华省长见面时，提到广东要发展基础科学，包括数学，是投资少见效大的。　　　　


　　丘：对。广东经济发达，同时也是做学问的好地方，这里思想活跃，包容性强，人才云集。广东要提升学术地位，增强学术氛围，这也是一个打基础的工作ã€?/P>

posted by long | 6:57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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