Éíºó¶Ñ½ðÖô±±¶·£¬²»ÖªÉúÇ°Ò»é׾ơ¡

 èº«åŽå †é‡‘拄北斗，不知生前一樽酒　
 
　 2004-12-29 09:40:00  　
 
　
　　品味人生
　　李国æ–?/P>

　　冬天，是喝酒的季节。窗外雨声淅沥，屋内三朋两友，围一热气腾腾的边炉，推杯接盏，三杯下肚，浑身暖和。更有海阔天空上至天文下至地理的闲谈，人生得意失意事，尽在那浅浅一杯中。当然，喝酒也有境界。像李国文这般，喝到引经据典，诗情勃发，那自然是饮酒者中的上上等了ã€?/P>

　　一般来说，不懂酒者，无诗；不好酒者，无好诗；不善于在酒中觅得诗魂者，诗人的想像翅膀，也难以高高飞翔起来。白居易，甚至到了晚年，还写下《劝酒十四首》，虽醉眼朦胧，但对世界看得异常清晰；虽酒意盎然，但对人生保持相当清醒ã€?BR>　　
　　悠悠迷所留，酒中有深å‘?BR>　　诗是吟的，酒是品的ã€?BR>　　好诗要慢慢吟诵，好酒要细细品味ã€?BR>　　吟好诗，品好酒，不但是古人，也是今人的一种美的身心享受，而旧时诗人，比之当今诗人，更加懂得酒之妙处，能够从酒中汲取到诗的灵感。所以在中国文学史上，好的诗人差不多都好酒，而且还非一般的好，是嗜好，是癖好，有的甚至到了无酒不成诗的地步。因之，诗有酒香，酒有诗意，便是中国旧体诗的一个相当突出的特色ã€?BR>　　据宋·叶廷珪《海录碎事·酒门》：“李白每醉为文，未尝差，人目为醉圣。白乐天自称醉王，皮日休自称醉士”，可见诗人与酒是个怎样密切的关系了。从曹操的“何以解忧，惟有杜康”，从陶渊明“悠悠迷所留，酒中有深味”，在中国，无数好酒的诗人，写了无数出色的饮酒诗ã€?BR>　　因此，在中国，凡声名遐迩的好酒，都留在了诗人的作品里。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只要捧读他们这些锦词绣句，那佳醪浓浆的口角噙香，那金盏玉杯的诗情画意，那酩酊陶然的情致风雅，那玉山倾倒的酣畅淋漓，仍令人不禁酒兴大发ã€?BR>　　所以，好诗如好酒，耐人玩味，好酒如好诗，让人心醉ã€?BR>　　虽然，“李白斗酒诗百篇，天子呼来不下船”，但在唐代诗人中，李白写酒的诗，在数量上远不及白居易。一部《白香山集》，真可以说他是一位诗中有酒，酒中有诗的文学大师。在抄录在下面的这首《醉歌行》中，他把适可而止，尽兴为善的饮酒哲学，写到了透彻的地步ã€?BR>　　朝亦独醉歌，暮亦独醉歌ã€?BR>　　未尽一壶酒，已成三独醉ã€?BR>　　勿嫌饮太少，且喜极易致ã€?BR>　　一杯复两杯，多不过三四ã€?BR>　　便得心中适，尽忘身外事ã€?BR>　　更复强一杯，陶然遗万累ã€?BR>　　一饮一石者，徒以多为贵ã€?BR>　　及其酩酊时，与我亦无异ã€?BR>　　笑谢多饮者，酒钱徒自费ã€?《效陶潜体诗十六首》之äº?
　　还有一首《劝酒歌》，他更把人生的况味，世情的参悟，写到了极致的境地ã€?BR>　　劝君一盏君莫辞，劝君两盏君莫疑，劝君三盏君始知ã€?BR>　　面上今日老昨日，心中醉时胜醒时ã€?BR>　　天地迢遥自长久，白兔赤乌相趁走ã€?BR>　　身后堆金拄北斗，不知生前一樽酒ã€?BR>　　君不见春明门外天欲明，喧喧歌哭半死生ã€?BR>　　游人驻马出不得，白舆素车争路行ã€?BR>　　归去来，头已白，典钱将用买酒吃ã€?BR>　　
　　蒲城桑落酒，灞岸菊花å¤?BR>　　一般来说，不懂酒者，无诗；不好酒者，无好诗；不善于在酒中觅得诗魂者，诗人的想像翅膀，也难以高高飞翔起来。白居易，甚至到了晚年，还写下《劝酒十四首》，虽醉眼朦胧，但对世界看得异常清晰；虽酒意盎然，但对人生保持相当清醒。诗前的那短短序文，大致可以看到这位自封“醉吟先生”的诗人，是如何沉醉于酒乡之中，而有特别冷静的思考了ã€?BR>　　予分秩东都，居多暇日，闲来辄饮，醉后辄吟。苦无词章，不成谣咏。每发一意，则成一篇，凡十四篇，皆主于酒，聊以自劝，故以《何处难忘酒》，《不如来饮酒》命题ã€?BR>　　白居易将酒、诗、琴，视作“北窗三友”，可是，在他的诗集中，写琴的诗，其实是屈指可数的，而写酒的诗，却比比皆是，荦荦大观。他的全部诗歌中，至少有四分之一，或五分之一，与酒有关。我一直思索，诗人对于酒的这一份眷恋，这一份陶醉，这一份念念在兹，这一份情有独钟，是否与《旧唐书》称：“白居易字乐天，太原人”，《新唐书》称：“白居易字乐天，其先盖太原人”的籍贯，有些什么联系？
　　他的不能忘情于酒，其因素源自他祖籍山西太原。太原，旧属河东郡，而河东郡，是中国最古老的酒乡之一。北魏·郦道元的《水经注·河水四》，还为河东郡之善酿缘起，记下了一则神奇的古老传说ã€?BR>　　河东都民有姓刘名堕者，宿善工酿。采挹河流，酿成芳酎，悬食同枯枝之年，排于桑落之后，故酒得其名矣ã€?BR>　　由此可以想像，白氏家族在相当长的时间内，是生活在这块中原酒文化的发源地上，而从庾信的诗句：“蒲城桑落酒，灞岸菊花天”，从杜甫的诗句：“坐开桑落酒，来把菊花枝”，大约远自南北朝时代起，一直到隋、唐，乃至宋、元，河东郡的桑落酒，一直为见诸史册的公认名酒，被历代饮者所喜爱。因此不妨推断，对白氏家族而言，耳濡目染，春醪独抚，齿沾舌尝，尽爵毕觞，在生理基因中，遂有了这种喜酒好饮，把盏握杯的天性，也未可知的。所以，唐代大诗人白乐天好酒嗜饮，擅品常醉，应该与他祖籍河东郡这出佳酿的酒乡，有着莫大的关系ã€?BR>　　从古至今，山西是出好酒的省份，所谓“河东桑落酒，晋地多佳醪”，与其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与其丰沛富庶的天然资源，与其传统风格的酿造技术，与其历史悠久的地域文化，相辅相成的结果。读唐·段成式的《酉阳杂俎》，列举盛唐时期享誉域内的名酒时，河东桑落酒与剑南烧春并列。我曾经在晋东南生活过一个时期，那里属黄土地带，丘陵地区，常年干旱，极为缺水，但也奇怪，乏水的晋东南，却有极佳的酒，哪怕是一壶村酿，一盏米酒，也有上好的风味，令人未饮先醉。也许那地里产的谷子，糜子，高粱，具有这种自古以来的河东郡桑落酒的基因吧ï¼?BR>　　白居易饮过的桑落酒，当代人是很难再有此口福了，但山西当地出产的各色名酒，我还一直认为是好诗如酒，好酒如诗的佳品。其实我之饮酒，不能满觞，大有苏东坡《题子明诗后》一文中所说“吾少年望见酒盏而醉，今亦能三蕉叶矣”的意思。蕉叶，是一种浅底酒杯，容量不大。我就是属于这类愿意喝一点酒，酒量有限，喝得不多，决非主力，然而颇有酒兴的酒友。因此，我很愿意在席间，在桌上，在小酒馆里，在大酒缸旁，在只有一把花生米，一个搪瓷缸子，席地而坐的露天底下，看朋友喝酒，听朋友聊天，也是人生一大乐事了ã€?BR>　　尤其当你一个人流落在外，想念父母妻子，亲人孩子的惆怅时，孤独时，能够和那些不嫌弃你的人，共饮一杯酒，共话心头事，也算是一种排解，一种通脱了。大家喝得多了一点以后，有人骂街，有人牢骚，有人义愤填膺，有人拊掌大笑，或得或失，或悲或喜，或歌或哭，或忧或乐。这时候，我也浑然不觉酒之浓淡，醉之深浅，也就对那时的处境，爽然若失，不想许多了。于是，就会想起西汉杨恽《报孙会宗书》中，那“酒后耳热，仰天抚缶而呜呜”的热烈放肆自在狂荡场面，真是令当时为戴帽另类的我，打心眼里往外神往的自由啊ï¼?BR>　　酒后的真率，酒中的忘我，再没有比无主次，无高低，无上下，无大小的平等聚饮，更能得大痛快，得大自在了ã€?BR>　　
　　唯当饮美酒，终日陶陶ç„?BR>　　1957年后，我在那条贯穿豫西北和晋东南的铁路新线工地上劳动改造时，铁路供应站卖的那种散酒，曾经是我劳累一天以后，喝上两口，放头大睡，为解乏兼之忘忧的绝妙方剂。起初，瓶装的名酒，还在货架上放着，颇引得爱酒的我嘴馋。但打成右派，工资锐减的我，也就只能远远看上一眼，聊过酒瘾而已ã€?BR>　　身在晋地而不饮晋酒，心中总有一点欠缺的感觉。到得上个世纪的六十年代，物资供应渐显匮乏之际，别说瓶酒，连散酒也难以为继了。一次偶然的机会，我也记不得是属长治市管，还是归长子县管的两地交界处的小镇上，一家已经没有什么货品可卖，只摆放着牙膏，牙刷的供销社里，居然在货柜底下，我发现还放着一瓶商标残损，不辨铭牌的山西好酒。当我倾囊倒箧，连硬币都凑上，将这瓶酒拿到手，对着冬日的太阳，照看之下，那琼浆玉液的澄澈透明，当时，我的心先就醉了ã€?BR>　　而将这天赐良机，不期而得的佳酿，带回到工棚，与我那些同吃同住同劳动的工友们，共享这份快乐时，他们也都喜不自胜。人总是在没有的时候，才体会到有的可贵，人总是失去以后，才知道拥有的价值。那瓶名酒，在人们手中传来传去。冬天，晋东南的丘陵地带，夜里干冷干冷，寒号鸟叫得人心发怵，帐篷里尽管生着炉子，也不免寒气逼人。不过，这瓶汾酒，却经过一支支手握过来，透出温馨，透出暖意，尤其后来打开瓶，酒香倾刻间将帐蓬塞满，那时，尽管酒未沾唇，我的这些工友们已经醉成一片了ã€?BR>　　说来好笑，当辛酸成为历史，也就不觉其苦涩了。那时，几乎没有别的下酒物，你有再多的钱，也买不到任何可吃的东西，有人从炊事班讨来一些老淹咸菜，蔓菁疙瘩，一个个吃得那么香，喝得那么美，成为一个相当长的时间内回味不尽的话题ã€?BR>　　不过只是一瓶好酒，却能焕发出人们心头的热ã€?BR>　　他们知道那时的我是右派，也知道我曾经是作家，还有人问，老李，你不是说过好诗如好酒，好酒如好诗么？你不来上一首？
　　尽管我马上想起白居易的“唯当饮美酒，终日陶陶然”的诗句，尽管我也陶醉在冰清玉洁，柔和甘冽，芬芳扑鼻，馨香无比的名酒气氲之中，但那时的我，那种政治境况下一言难尽的我，唯有愁肠百结，哪来诗意可言，只剩满腹心事，半点诗兴也无，真是愧对名酒，辜负名酒，竟一句诗也写不出来ã€?BR>　　但是，我也从不遗憾，因为在那个年代里，在那个寒冷的冬夜里，那瓶使人们心头熊熊燃起来的好酒，在我的全部记忆中，却是最最难忘的一首最好的诗ã€?BR>　　
　　◎李国文，作家。现居北京。著有《危楼纪事》、《中国文人的非正常死亡》等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