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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重享受　
 
　 2005-01-15 09:11:33  　
 
　
　　赵钱孙李
　　□　何立伟专æ ?/P>

　　詹启炜有两大爱好：听音乐和品茗。这两样东西我晓得是世界上的好东西，但是我不大懂得。照我看这是两扇朱漆大门，而我始终踯躅门外ã€?BR>　　“呵呀咧，那你就不懂得追求呐。”詹启炜笑话我道，起身就泡茶。这个事情他是不要他老婆做的。他要亲自来，享受过程中繁复的美感。他喝的都是上品乌龙，又有一套极讲究的茶具。“这行头好多钱？”我把那些勺勺棒棒拿在手里把玩。他道是“莫问钱，问钱就俗。反正是好家伙，不便宜。â€?BR>　　又告诉我如何品功夫茶。“你看你那牛饮的样子！”他纠正我，并做示范。一小口啜下去，脸上有吸了吗啡的神情。嘴里亦是咂咂有声ã€?BR>　　他说光是品茶还不够，还要听听音乐。“那才叫做双重享受。â€?BR>　　我晓得詹启炜是学音乐的。我曾听过市直单位文艺汇演时他唱《西波涅》和《跳蚤之歌》。正宗的美声。台上的音响甚好，仿佛四壁颤颤的有回声。有一次他问我晓不晓得有个美国的黑人歌手叫罗伯特的，六十年代来中国演出，重金属样的男低音，让人民大会堂的所有窗玻璃都颤动起来。“那就叫共鸣呵！”他唱歌亦是有共鸣。而且说话声音极好听，浑厚、深沉、有穿透力。但他没有朝专业上发展，毕业后进了政府机关，每日案牍劳形。人到中年，方混了个副处级。他在音乐学院的同学，有的已成为著名的歌唱家。他想起这些来会有什么感触吗ï¼?BR>　　而他毕竟酷爱音乐。他成了我们这城市的著名的音乐发烧友。这样说也许不确切。因许多发烧友都向他讨教专业问题，皆是“詹老师”长，“詹老师”短。他的日子就是普通的工薪族的日子，钱不多，穿衣吃饭养孩子读书之外薄有余裕。但他节衣缩食，省下钱来攒了一套相当不错的音响。他跟我说过，“花了所有的积蓄，十几万吧。”他喜欢收集古典音乐的CD碟，且全是正版。“盗版的，那听得？”他鄙夷道。他在小三居里辟了一间房，专门做听音室。据说还装了隔音材料，音箱和沙发位置的摆放都是有严格的角度和尺寸的。这间房的两壁，架子上全是古典CD，分门别类地摆着。你一坐进去，就感到这是他一个人的世界。我想起电影《教室别恋》里那位偷情女教师的可怜的丈夫，亦是喜欢躲在厨房里倾听音乐，且不与别人分享。我相信大多的时候，詹启炜亦是独自一人坐在这里，饮着音乐的圣餐，不容他人插足其间ã€?BR>　　他算是给我很大的面子，问我道：“想听么子音乐？”我说我反正么子都不懂，随便ã€?BR>　　“那就给你听朗朗的钢琴。小家伙了不得，在卡耐基音乐厅开独奏会。我刚买了他的现场演奏会的DVD。”他说着就在电视机前蹲下去ã€?BR>　　肖邦、李斯特、莫扎特……一张稚气未脱的脸，表情丰富，前仰后合，指尖的流水、湍湍的行云、开满薰衣草和夏天的玫瑰的原野、以及教堂的尖顶和在黄昏里飘荡的钟声…â€?2岁的青年，浓眉大眼的中国后生，搅动了卡耐基音乐厅里的掌声狂潮ã€?BR>　　“你看他那享受的样子！”詹启炜边看边啧啧，“那种享受！â€?BR>　　物我两忘。只有声音，灿烂如花，人在花丛里奔跑。身后落英缤纷。“享受！享受！”这是詹启炜最高的赞词ã€?BR>　　“到了他这样的境地，是大享受。”詹启炜叹道，“我们这一辈子是不可能的了。我们只能追求一点小享受。品品茶呵，品品音乐呵。”他一脸认命的神情。而他对他能有“小享受”，亦是一副知足的样子ã€?BR>　　“喝茶呵，这茶好。我一位朋友从台湾带来的，慢慢品。我再给你放张门德尔松的小提琴协奏曲。不要放DVD，要听专业的CD。â€?BR>　　音乐响起来时，他把眼睛闭上，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节奏。我又在他的世界之外了。在朱漆大门外踯躅，我始终有点惭愧ã€?BR>　　何立ä¼?nbs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