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愤青与小资与乌合之众　
 
　 2004-11-23 09:33:48  　
 
　
　　□　张柠专栏

　　愤青和小资，是一对具有中国特色的、针对中国问题而产生的特殊词汇，大约是20世纪90年代中期开始在民间流传。他们不是孤立的，而是彼此依存、相映成趣、界限模糊的。当面对权力的时候，他们可能会同时成为愤青；当面对群众的时候，他们可能同时成为小资。愤青和小资的共同之处在于，试图对给定的现实进行改é€?拒绝、批判或超越)。他们的最大差别在于，一个试图毁坏生活，一个试图创造生活；一个是外向攻击型人格，一个是内敛防守型人格。他们的外在表现形态好像是对着干，实际上骨子里有相通之处。同时，他们之间在特定的条件下会互相转换。但他们有共同的对手，那就是“群众”ã€?BR>　　群众看上去数量很多，实际上是一个人，也就是一个有着无数脑袋和肢体的巨人。群众不管干什ä¹?比如攻击、防守，瞬间结集、短暂分ç¦?，都非常一致，也就是追求平等而不是个性。这里的平等不是政治词汇，而是一个普通词汇。群众的平等会落实到每一个细节，乃至每一个器官上，比如众人同时揍一个人、同时喊一句口号、同时摆动左脚和右手，或者右脚和左手，军人的方阵就是群众的结晶。群众有结集在一起的嗜好，也就是有增长的嗜好。比如“文化大革命”时代，十几万年轻人呼啦一下就结集到一起，他们就是典型的群众。比如梁山的好汉，他们也不是“愤青”，而是典型的群众。他们结成一伙，要造反一起造反，要招安一起招安。所以李逵说：早知道这样，还造个鸟反？至于“小资”，那更是现代的产物ã€?BR>　　群众是一种人类的原始形态。所谓的现代化，就是消除人们变成“群众”的社会环境，使每一个人都有免于成为群众的可能。愤青和小资，是从群众这个古老的实体中分离出来的现代产物，是自我意识觉醒的产物，也就是现代启蒙的成果之一。如果愤青和小资就是群众，那么，“五四”运动、“思想解放”运动就白搞了。愤青和小资之所以还有其存在的社会基础，就是因为总有一种力量，试图将个人变成群众，让愤青和小资包围在群众的汪洋大海之中。从这个意义上说，愤青和小资就是群众的“弃物”，就像杂草是庄稼地的“弃物”一样ã€?BR>　　将愤青或者小资彻底干掉的最好办法，就是让他们成为一个“群众”符号，让他们变成抽象的、众人合一的群众。其方法有两种，一种是民族主义化，一种是国家主义化。近期，数家大媒体掀起了一场关于“愤青”和“小资”的讨论，就是这么干的。结果使这些具有中国特色、针对中国问题而产生的特殊词汇，变成了一个貌似跟国际接轨，实际上是具有中国传统色彩的词汇ã€?BR>　　民族主义化，就是将愤青和小资产生的现实土壤淡化，使现实矛盾转为国与国、民族与民族之间的矛ç›?其由头可能是一个足球、一件衣服、一本书、一句话)。换句话说，也就是将各类群众都纳入“愤青”或者“小资”的范畴，包括激烈而狭隘的民族主义、足球狂热主义、追星族、爆走族等等ã€?BR>　　国家主义化，就是将他们对现实经验的独特感受，转化为一种普遍性的超验力量(比如指向一个乌托邦)，媒体称之为让“愤青”变为“奋情”，将“小资”变为“成功人士”。一种个人化的全新的感受生活、评价生活、创造生活、批判生活的方式，就这样改造成了一种我们耳熟能详的“理想教育”的传统方式。一些媒体在传播的过程中，故意忽略问题的特殊性，并且跟各类“群众”一起，对这些新词实施侵犯和进攻，目的就是让所有的人都变成群众，实际上就是让他们成为乌合之众ã€?nbsp;
 
 æ„¤é’”的多米诺骨牌　
 
　 2004-11-23 09:33:49  　
 
　
　　□　王晓渔专æ ?/P>

　　在中国，“民族主义”曾经是一个不容置疑的词语，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事实上，我们至少拥有两种民族主义：健康的民族主义和狭隘的民族主义。当然，这还仅是简单的二分法，需要更进一步的梳理。今年夏天出版的《潜流》集中收录了一些具有批判性和反思性的文章，使得更多的人们开始注意到民族主义的两歧性。最近新华社主办的《国际先驱导报》专门讨论了“民族主义愤青”，认为他们提出一道“爱国还是误国”的难题。我并不主张全盘否定民族主义，但它从一个不容置疑的“标准答案”变成一个可以讨论的“疑难问题”——这无疑是一个小小的进步ã€?BR>　　伯林曾经勾勒了一种应引起警醒的民族主义。他特别指出，健康的民族精神受到外力遏制后就会像被扳弯的树枝一样产生破坏性的反弹力，有屈辱历史的民族容易形成进攻性的民族主义。我们常说“知耻而后勇”，但这种“勇”并非盲目的仇恨，“勇而无谋”只能带来新的耻辱。根据《国际先驱导报》的报道，一位韩国女生在浙江大学紫金港校区的BBS上出售自己的衣服，有人回帖要求抵制日货和韩货，因此引发了一连串的过激行为。一个人对自己的民族有着强烈的认同感，这无可非议。但每个人的民族都是固定的，他做的事却千变万化。如果用一个人的固定身份衡量他所做的一切，那跟刻舟求剑没什么两样ã€?BR>　　类似的事件在近几年屡见不鲜，往往从“疑似民族主义导火线”出发，一步一步放大，最后发展成“民族主义炸弹”。推倒第一块多米诺骨牌的人，往往具有超级链接般的想像力，其株连水平之高仿佛“文字狱”。《国际广告》杂志曾经刊登一则名叫“龙篇”的立邦漆广告，画面上有一个中国古典式的亭子，其中右立柱因为涂抹了立邦漆，以至于盘龙都滑了下来。创作者试图借此表现油漆的魅力，没想到读者迅速把龙看做中国的象征，把立邦漆看做西方的象征，认为这种广告“别有用心”。前几天中国美术馆正在进行“法国印象派精品展”，又有群众举报其中一些雕塑分明是在嘲笑“丑陋的中国人”。根据我的经验，只有“别有用心”的人，才会轻易地指责别人“别有用心”ã€?BR>　　一对青梅竹马的少年，通常不会意识到对方身上的异性魅力，往往是被旁观者的闲言碎语激起最初的朦胧感情，最终成为情侣。同样，一对仇人最初的过节很有可能早已烟消云散，但由于驱之不去的假想敌心理，最后成了真正的敌人。一般来说，互相敌对的两方具有一种镜像关系：一方的狭隘民族主义非但无法赢得对方的尊敬，反而会使得对方的狭隘民族主义迅速反弹。这个多米诺骨牌是循环式的，它所推倒的一切最后全部压在了自己身上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