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February 19,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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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学大寨到逛大寨：这时代变得真叫一个厉å®?/H>
消息源：中国网维

http://www.popyard.org
【八阕】——游大寨

写完标题愣了一会儿，多年以前即使喝醉了酒也不敢这么写，上面树了大寨，不是让你“游”的，是让你学的ã€?

学有两种，一是在原地学，二是到现场学。中国辽阔，山高水远，能亲身到大寨走一遭的都不是等闲之辈。我在东北当知青的那个地方，只有县委书记一人有此幸事。回来后，他在有线喇叭里给人民念铅印或打印的现成材料，纸页翻得哗哗响，语气高昂、神圣、自豪ã€?

和我一起听广播的社员们十分钦佩，认定他是见了真佛，沾了仙气ã€?

也有人悄声说，书记这一趟，伙食孬不了，一准吃到了肉菜ã€?

地富子女则神色肃然，不敢议论半句。学大寨不是闹着玩的，又要大干，又要大批，一不小心就会出事，被弄出来“祭旗”ã€?

那时的大寨，简直就不是个村子，是圣地！

大寨农民种的好象也不是庄稼，是经验，是典型ã€?

印象中，除了毛主席太忙、林副主席机毁人亡之外，国家领导人几乎都到过大寨。而且，大寨本身也出国家领导人ã€?

这样一片非凡的山河，在大家心目中的地位，是现在年轻人所无法想象的，追星族无法想象，非追星族也无法想象，除非他知道近年来一个时髦而又离奇的说法：美洲一只蝴蝶轻轻扇一下翅膀，可能引发千万里以外的一场风暴ã€?

我们这一行，有三个男人，当年都在宣传部门当过干事ã€?

此外，还有一个刚毕业的女大学生小雪，现任职于一家广告策划公司ã€?

车子上午从北京出发，有赖于高速公路的帮忙，三个多小时就上了太行山脉，进了昔阳县城ã€?

先去找县委，在高耸着“毛泽东思想万岁”大标语的办公楼前留影ã€?

小雪姑娘纳闷：这个楼的造型并不出奇呀ï¼?

我们便慈祥地笑了，耐心解释昔阳与大寨的关系，复述曾经响遏行云的战斗口号----学大寨、赶昔阳ã€?

县委院外有个广场，空旷平展，搞个千人集会一点不成问题，遥想当年这里一定经常出现水泄不通的热闹场面，现在却只有零星几个半大小子在打台球，高一声低一声地嚷着，水泥砌就的主席台便显得冷冷清清ã€?

然后去县街上的小饭馆吃刀削面ã€?

服务小姐从卡拉OK包间里迎出来，她虽描着眉，涂着口红，表情却挺朴实，手脚也勤快ã€?

我们问有什么酒，小姐报了几种外地名牌之后说，还有一种是大寨产的ã€?

“大寨春酒，春满神州”，众人应声吟诵ã€?

这是一句广告词，刚才我们已经在街墙上读过几次了，觉得春酒的叫法挺别致，挺引人暇想的，疑是一种药酒。现在一见实物，才知这春酒其实就是白酒ã€?

吃过饭，又上路ã€?

车出昔阳，有一条很好的公路连接大寨，行人车辆悠然通过，树木电杆相看不厌ã€?

突然背后响起警笛，几辆豪华轿车呼啸超过ã€?

跟着有警笛的车可以狐假虎威，我们便跟着，跟着跟着就到了大寨ã€?

一个官员模样的人钻出豪华车，被人簇拥着进了接待室ã€?

原来他们的目的地也是大寨ã€?

尽管我是第一次来，对大寨的门脸却不陌生，认出这是昔日媒体无数次宣传过的标志性建筑，是众多典型人物进进出出的典型环境，便站了过去，请小雪姑娘照相ã€?

小雪手快，我这边刚挺直腰板儿，她那边卡哒一下就按了快门ã€?

“景照全了吗？”我不放心ã€?

“照全了，您左边是自力更生，右边是奋发图强，两条大标语一个字不少，挺神气的。â€?

天阴得厉害，大家担心下雨，决定先去看名闻天下的虎头山，回来再进村子。套用一句大寨经验，叫做“先治坡，后治窝”ã€?

汽车开到转弯处，有农民就着公路的硬地儿打谷子ã€?

都市女孩看着新鲜，下了车，喊一声大爷，讨过连枷，轻一下重一下地拍起来ã€?

我站在路边，看着坡上的庄稼，山脚的村庄，心里吃了一惊，觉得大寨并不象我想象的那么大ã€?

听打谷子的老汉说，全村过去只有七八十户人家，现在多一些了，也才一百多户四五百人ã€?

以我当知青时的概念，七八十户只是小村子，大多偏僻荒疏，远离城镇，而大寨距昔阳县城不过几里地，步行遛遛达达一会就到了。东北老乡管这样的地方叫城边子。我插队的那个县比较疼爱子弟兵，安排在城边子落户的俱是本县知青。大寨的地理位置如此优越，也是我原来没有料到的ã€?

想一想又有些释然。离县城近，离上级也近，便于发现和指导；地方小，麻烦也小，便于把握和解剖。这些虽不敢说是产生典型的决定性条件，至少也是不可忽略的有利条件ã€?

然而，当年的宣传材料好象没谁愿意强调这些ã€?

汽车开到半山，不让再往上开了，再往上得步行，同时得买门票。小雪问卖票人，虎头山在哪儿ï¼?

卖票人一指：这就是虎头山，也叫大寨森林公园ã€?

公园，公园，我端详着印制精美的五彩门票，喃喃自语ã€?

从公社到公园，从学大寨到逛大寨，这时代变得真叫一个厉害ã€?

穿过公园味儿挺浓的楼榭台阁、饭馆商店，顺着小路曲折向上ã€?

树丛中有一个凉亭，是周恩来总理一九七四年登山时的休息处ã€?

迎面矗立着一块平面巨石，“虎头山”三个大红字熠熠夺目，是叶剑英元帅一九七七年的墨宝ã€?

远山的林海红黄灰绿，色彩斑斓，秋意正浓ã€?

游人不多，且基本是举止稳重的中老年散客ã€?

没有考察团，也没有学习团或取经团。这些团现在都爱往国外跑ã€?

我和两个北京口音的小伙子搭讪，他们是路过这里，顺便看一眼，而主要是想去邻近的县份看古城，看票号，看晋商，看乔家大院ã€?

“乔家大院拍过电影，《大红灯笼高高挂》，特火。”小伙子热情洋溢地说ã€?

山渐高，视野渐阔，脚步渐缓，不知不觉停了下来，望着远远近近的自然景物出神。说是自然，其实并不是纯粹意义上的自然。大寨有田七百多亩，原先东一疙瘩西一条子，分散成四千多块零星小地，经过长期艰苦卓绝的努力，才形成眼前这个局面，风靡一时的大寨红旗由此漫卷天下。狼窝掌，海绵地，人造小平原……这些曾经如雷贯耳的名称在心中已沉睡多年，此时又一一冒出了头，仿佛久违的朋友冷不丁闯上门来。一支旋律优扬的老歌也苏醒过来，被我轻轻哼出ï¼?

一道清河水ï¼?

一座虎头山ï¼?

大寨就在那个山下边，

七沟八梁一面坡ï¼?

层层梯田金闪闪………â€?

的确金闪闪，毫不夸张地说，这里曾是中国“含金量”最高的土地，当年每一棵苗，每一把土、每一块石头几乎都能摊上一首赞歌，一篇颂词！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各路高手已把风光写尽，后来者只能望洋兴叹ã€?

中国当时究竟产生了多少与大寨有关的文字，恐怕永远也无法统计了，只知道京城、省城和地区的各种传媒在此地常设记者站，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瞪大了眼睛，备足了墨水和胶片，等着制造新闻。更有数量远远超过村民的笔杆子络绎不绝前来采访，归纳，升华。其中最有影响力的，当属一代文化巨匠郭沫若。他不但亲率研究人员来访，题诗一首，而且临终前还留下遗嘱，将骨灰撒于大寨的土地ã€?

如今，虎头山上给他立了一块纪念碑，碑上刻有他的亲笔诗文《颂大寨ã€?---

全国学大寨，

大寨学全国ã€?

人是千里人，

乐以天下乐ã€?

狼窝成良田，

凶年夺大熟ã€?

红旗毛泽东，

红遍天一角ã€?

以现在的眼光看，这诗过于直露，甚至有喊口号之嫌，如果不是求快，可能会写得艺术些。不过，诗中涌动的景仰、尊崇之情，却是非常充沛的，诗人的赫赫大名题在上面，分量就更重了ã€?

此诗写于一九六五年，其时，毛泽东刚刚发出“农业学大寨”的号召没有多久ã€?

近处竖着一个说明牌，告诉游人，“碑下那块基座象征砚台，碑后那面白墙象征纸张，墙后的松柏象征着如椽的巨笔，表明郭老对大寨有永远诉说不完的心曲。â€?

郭沫若纪念碑东侧，就是永贵大叔的陵墓。叫陵墓应该没有问题，因为它的名气、规格、占地、用材和气势都不是一般坟墓所能望其项背的ã€?

永贵大叔的半身石像恢宏伟岸，比真人大出几十倍，老人家憨厚的笑容和深长的皱纹，连同那著名的羊肚巾和对襟衫，曾令亿万人心向往之，感慨系之，如今已被石头塑成了一言难尽的历史ã€?

石像后身，是更加恢宏的一溜青石阶梯，自下而上，雄踞于虎头山腰，状似沈阳东陵努尔哈赤墓前的“一百零八磴”，却比“一百零八磴”多出许多磴。这些磴的数目据称都有说道，分别暗合着死者的年龄、党龄、官龄等等ã€?

石阶顶端是坟头和墓碑。墓碑由华贵的汉白玉雕成，碑脚有供桌，碑头有双龙，双龙还护着一个精致的圆球。碑面无落款，只刻着一行金字：“陈永贵同志永垂不朽”ã€?

按说，在墓碑上雕龙容易让人联想到封建色彩，“同志”等字样出现在上面就不合适，“同志”一般和五星一类的图案配套。可是，细一想也不尽然。既然大家都是龙的传人，用一用龙有何不可？皇帝用得，农民就用不得？皇帝用龙是封建，农民用龙是吉祥ã€?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永贵大叔只是一个普通农民，他不会有这么大的墓，这得耽误种多少庄稼啊。可是，如果他仍然当着副总理，他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墓，国家领导人身后不提倡土葬。陈永贵是中国历史上最奇特的农民式副总理，或副总理级农民，这样一种身份既空前，恐怕也绝后，于是，他的安息之地就成了当今社会独一无二的农民陵墓。他去世时已无权无势，但人走茶不凉，大家仍念他的好，念他的不容易，念昔日之辉煌，世事之沧桑。想想真是令人长太息。陈永贵是中国农业社会的理想化身，他的陵墓是中国由农业社会本质向现代社会本质转化时的标志性建筑ã€?

我们几个前宣传干部在墓旁肃立，向老人家致意ã€?

小雪则摘了一枝野菊，轻轻置于供桌之上ã€?

一个肤色黝黑的村童拎着塑料袋，在草丛中拾拣游人遗弃的可乐罐和矿泉水瓶ã€?

那位用警车开道的官员，这时也出现在墓前。看上去他不过三十几岁，身穿考究的运动衣和耐克鞋，步履矫健，英姿勃发。环伺左右，向他介绍情况的陪同人员长相都显老，却殷勤备至，恭谨有加ã€?

看完墓碑，官员一行顺着青石阶下山，边下边查台阶数。秋风传来阵阵话语，是他们在争论说，陈永贵当了多少年的中央委员，又当了多少年的政治局委员ã€?

村子里看不到游人，感觉很安宁，打扫得也干净ã€?

村中央那棵著名的四杈大柳树依然青翠繁茂，树下的空地也不是一般的空地，曾被称为阶级斗争的战场，斗私批修的阵地，社会主义的营垒，叫来叫去都跟打仗，跟斗争有关ã€?

那年月大轰大嗡，爱用军事术语，连就餐时都说，把这碗饭“消灭”掉。陈永贵有句名言：“什么是学大寨的根本？就是学这个斗。â€?

鲜为人知的是，陈永贵在树下也挨过斗，身子捆着，耳朵支着，听众人嗷嗷喊叫。罪名：汉奸，“新亚反共救国会”的伪代表。为此，他还险些影响了入党。后来，万千秀才妙笔生花时，没谁把这一段当“花”，不约而同都伸出剪刀，嘁哧卡嚓弄掉完事。尽管陈永贵这是奉命行事，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但伪代表毕竟不是好词，因此而挨斗也不好听，不该与模范典型联在一起ã€?

与其说秀才们关照陈永贵，不如说时代需要陈永贵ã€?

当初，华北六十一名被捕干部填写自首书也是奉命行事，出了狱该做什么还做什么，但后来的形势需要有叛徒了，他们就成了叛徒ã€?

大寨还有一些做法，过去不曾被人提及。比如自作主张，偷偷给表现好的四类分子摘帽，按劳计酬，不克不扣，不搞侮辱性的定期训话。丰收后，地富欠集体的粮食和社员一样，全免。外村把大寨的一个富农弄走，差点整死，陈永贵当机立断，派人把他抢了回来ã€?

中国出身不好的人都有一段不堪回首的卑贱经历，当他们被学大寨的烈火烤得死去活来的时候，他们哪里想得到，堂堂大寨竟是灯下黑，是兔子不吃窝边草。我至今忘不了我们村的一名下放右派，他看任何人的眼神都是极温顺的，牛马还有瞪眼睛的时候，他却永远温顺，永远干最脏最累的活，并随时准备站出来，习惯性地垂下头，垂下手，接受人们训斥。他手上的茧子比谁的都厚，钢笔字写的比谁都好。他的景况不断提醒大家注意，不要贸然向代表正确路线的上级提意见，光顾工作不顾自己身体之类又当别论ã€?

我们村还有一个清秀女子，性格谨慎，少言寡语，皱起眉来特别好看。冬天修大寨渠炸土石方，雷管出了毛病，轰隆一声响，她的脸和眉毛就不见了。盖尸首的苇席不够长，露出一双男女通用的黑棉胶鞋，鞋带系得很认真，是小巧的蝴蝶结。死者没评上烈士，死了也就死了，因为她的父亲有“历史问题”ã€?

她和小雪姑娘年龄相仿，她修过的那条“大寨渠”早已废弃不用了ã€?

星移斗转，大寨善待地富的事如今终于浮出水面，却恰好派了另一个用场，被当成陈大叔富有人情味的例证ã€?

耐人寻味的是，雷锋这个典型也有过类似遭遇。宣传他艰苦朴素时，说他有针线包；宣传他热爱生活时，又说他有皮夹克和手表ã€?

这种宣传方式由来已久，妙不可言，只是老百姓对它并不怎么感冒ã€?

我从农村抽调回城后，在工厂搞过一段宣传。有一回，我到车间了解一个人的情况，五六个师傅大眼瞪小眼，谁也不发言，小豆干饭，闷起来看ã€?

可怜我那时刚二十岁出头，业务上还不熟练，阅历也浅，只以为自己的学生腔太重，让大家见外ã€?

闷了一会儿，一个师傅憋不住了：“你打听这个人，为的是啥？是想批判还是想表扬，给个痛快话。â€?

我赶紧说是表扬ã€?

师傅嗨了一声，嘻嘻哈哈道，“你咋不早明确，我们也好有个遵循，他要是红花，咱就添一把绿叶，他要是让公安局逮了，咱就挖他阶级根源，横竖不能让你空手回去。â€?

一席话说得我恍然大悟，群众果然是英雄，讲什么，不讲什么，心里明镜似的ã€?

看到这里，搞宣传的人，或写材料的人，亲爱的同仁们，各位应该会心一笑。你们笑不笑？你们不笑，反正我笑，我不笑别人，笑我自己，尽管笑起来有点疼。我点灯熬油，辛辛苦苦，写过不少“县团级”的典型材料，一二三四，因为所以，当时很满意，现在想起来却脸红ã€?

当然，这事不能全怨我，按惯例，我可以把责任象盐碱一样，泡到历史的大水盆里，溶化得杳无踪影。但我仍然不好受，“水”是苦涩的，毕竟不能与你无关ã€?

如果单就写材料而言，路子不对似乎纠正了就行。问题是写材料这件事对我的生活方式影响很大，不知不觉竟渗入到心肝肺腑，以至言谈举止、气质性格都发生了某些变化，总之，不那么真实可靠了ã€?

这样一来，就相当糟糕。比如看领导眼色行事这一条，我就没少干过，自己也讨厌，发誓不干了，却总犯戒ã€?

主席说：“机会主义头子，改也难。â€?

不是机会主义头子，就容易改吗？也不容易ã€?

中国有一条常用语，平日生活和影视里屡见不é²?---“我有句话，不知该说不该说”。平民这么说，干部这么说，连骄横无忌的匪旅长匪参谋长也这么说，皆因大家都拿不准主意，或假装拿不准主意，因此要试探一下，听话人究竟是什么价值取向。久而久之，是否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集体无意识？

大柳树的周围，是楼上楼下电灯电话式的大寨民居，这些坚固的青砖楼房曾让亿万农民产生过多少艳羡之情！

即使按今天农村的平均水平看，大寨民居也还是说得过去的，只是房前房后没有传统格局上的菜园子，拥挤了些。一趟长房子隔成好多家，一趟一趟，一层一层，紧挨在一起，象校舍，又象兵营，个人生活的隐私性虽受到影响，却有利于开展集体活动，也有利于参观视察ã€?

我们不是领导，不好意思进入老乡家里，逐一握手，问寒问暖，摸摸炕头，拍拍锅盖，平易近人话桑麻。但是，我们又很想瞧瞧大寨人的生活，于是在村巷里转悠起来ã€?

大寨鼎盛期一年有几百万人前来参观，有时一天竟达数万人ã€?

访问过大寨的外国人也不少，据说有两万五千多人，来自一百三十四个国家，其中有二十二个国家元首和政府首脑ã€?

大寨人艰苦奋斗，自然值得尊敬，沉甸甸的成绩也经得起挑剔，但把大寨的一切都说成是方向，是旗帜，则肯定离谱，大大离谱。山就那么几座，地就那么几片，人就那么几百口，哪架得住铺天盖地这一通总结、发挥和学习ï¼?

我们没赶上点儿，没抢上槽，我们来的时候，街道十分寂寥，天上飘着落叶，地上长着衰草，墙头贴着壮阳口服液的小广告ã€?

外出干活的人还没回家，只有几位上岁数的大妈聚成堆儿，一边纳鞋底儿，一边有一搭无一搭地聊天ã€?

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ã€?

脑子里突然闪出这么一句古诗，沉吟片刻，又觉得荒唐，宫女会纳鞋底子吗？勤劳淳朴的大娘大婶也犯不上念叨唐明皇。她们谈的也许只是油盐酱醋，婚丧嫁娶，我相信即使在那个年月，她们也断不了谈这个话题，这些虽然平淡无奇，却是老百姓的生活，平淡里有真情，无奇中含希望。不管你怎么概括，怎么提纯，生活仍然是生活，总有你拧不干的水份，捂不住的光亮ã€?

大寨喧嚣过，荣耀过，现在复归平静了。然而平静是福，是大寨的福，也是全民族的福ã€?

一个小男孩滚着铁圈哗啷啷跑过去，另有两个头上扎花的小女孩在踢踺子，见生人都主动打招呼：“叔叔好！阿姨好！”童音悦耳，且是标准的普通话ã€?

我们夸奖说，大寨孩子不简单，见过大世面ã€?

小雪姑娘问：“进院看看可以吗？â€?

“进来吧！”一个小女孩笑吟吟推开大门ã€?

院里的青石地面清洁宜人，大丽菊和指甲花开得正艳，窑洞窗明几亮，窗台摆了两个南瓜一把大枣，还挂了串鲜红的辣椒ã€?

看得出，这家人过日子的心挺盛。女主人大大方方出来迎客，并应邀与我们合影。交谈中得知她是贾进才的儿媳妇，我们都挺高兴。大寨的人文真丰富，随便一碰，便碰个典故。这样的条件，当圣地不成，当胜地也不错ã€?

小雪姑娘又纳闷了，我告诉她，贾进才是大寨第一任党支书，这个老大爷不简单，毛主席都知道他，毛主席说，贾进才让贤，才使陈永贵露出峥嵘ã€?

女主人恬淡一笑，转身去掸孩子衣襟上的灰尘，没有一丝名人家属的派头，仿佛大家议论的是旁人。或者，这些话题太老，早已引不起兴趣了ã€?

夜宿大寨国际旅行社ã€?

这是当年为访问大寨的贵宾特意修的，许多名重一时的国家领导人都曾在此下榻。我下乡时的那个县委书记却住不进来，他们属于大帮的基层干部学习团，连院子都不许进的ã€?

旅行社的房间不错，价格也不贵。当然样式有些陈旧了ã€?

大饭堂摆了三四十张大圆桌，空间广，举架高，庄重气派，颇象国家机关的会议厅ã€?

可惜只有两桌人吃饭，一桌是我们，一桌是管理员和炊事员ã€?

我们要了几样小菜，还要了啤酒ã€?

小雪很兴奋，小脸喝得通红ã€?

他们这一代真走运，赶上了好时候，能用电脑，用三维动画手段制做广告。他们属于网络时代，商业时代。这个时代不但有政治，还有金钱和技术。这个时代如果一轰而上，“写”起“材料”来可能更方便，更厉害ã€?

作者附注：本文涉及的若干史料，引自映泉所著的作品《大地之子陈永贵》，特致谢意ã€?

posted by long | 5:29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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